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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8 双份更新的第二份七 无业游男 这里是巴黎。 巴黎有满地巴黎式的狗屎。 我承认,现在说巴黎就像说八天24国游一样失格。想想看,我们身边有多少号称“左岸”的楼盘、多少香榭丽舍理发店,多少入选卢浮宫的男装?作为一个有点审美的人,起步价也应该从湾区、塞戈维亚聊起。 可是,我小声地说,我的确在巴黎。 基本上我一周有四天的下午都要去某咖啡馆消磨上一个小时,当然,我需要先迷路两个钟头摸到准确的地点。掌柜老列(列强是也)是个有着浓重东方情节的人,他喜欢眨巴着玻璃珠子一样的蓝眼睛YY他祖上在越南的大房子、穿着浆白制服有着蜜色皮肤的仆人、神秘的东方香料、飞毯?神灯?神经吧!总之,巴巴爸爸巴巴妈妈巴啦巴啦…… “也,上校在西贡的时候真是阔,那个庄园,有我这个小店到街那头那么远……” “嗯嗯。”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敷衍着他,心里还抽空犯嘀咕:哪有人称呼自己的祖先是论职称的?还有,其实我祖上比你祖上阔多了,出门就打车,那可都是四匹马套的房车,匹匹是纯种汗血宝马鸳鸯眼!我之所以还能容忍老列的唠叨,一半是因为根本就听不大懂他的大舌头英文,一半是出于外国人的好奇。最后我发现,法国大叔和中国大叔没什么不一样,中年发福谢顶以后都爱好攀比祖上的荣光。大家都是古国,沟通起来没障碍,老中摊出左手数我家放过几任道台,老法张开右爪盘点他家的爵位。 “上校有一回在丛林里一杆枪灭了四头熊!那枪还在我家,我爹年年拿出来擦,好东西啊,这么多年了,锃亮!” 我心里密密麻麻的黑线,下刀削面一样下。 从越南运来的咖啡豆有一种巧克力的甜香,兑上等量的牛奶,我渐渐有些听不清老列的鼻音。我把头深深埋进咖啡的热气里,任法国式的轻浮将自己催眠…… 一个娇小的女人走到相邻的座位,她有一头的黑发。松松的衬衫下摆掖进卡其裤,一双灰色的鹿皮鞋简单到极点。鞋帮上,有圆润的翅膀暗纹。挪威造的手工货,真是个舒服又暗奢的女人,我心里欣赏、笑笑。 等一下!她,是,黄皮肤?噻,我居然能在异国的乡下遇到同胞!我一时口干舌燥了起来。诸位,请不要用如狼似虎来形容我这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我无业但是不无耻。这一阵子,老列的大鼻子英语把我折腾灯枯油尽,我是多么怀念捋顺舌头的感觉,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会一波波漫过心头。对!我要抓住她大过口瘾!就从吃了吗、吃了再吃点说起! “省省吧,就这种眯眯眼,十有八九都属于好邻居,朝韩日啥的”理智又开始絮叨了。 好吧好吧,理智说话总没错。我的眼角嘴角衣角一切带角的地方都瞬间下撇,然后准备来一个标准地向右转。说时迟那时快,理智突然来了一个回马耳光:白痴,她就是林忆莲,你爱了十好几年的那个小唱歌的! 天,在我二十七岁之际,天终于怜我失恋失业给了我一个最最接近天后的遭遇战。来,帅哥,深呼吸,放下你不入流的准备掏签字笔的右手,憋气压住你扑通扑通的小心肝,佯装路过,然后瞪大眼睛:Sandy?我爱你十五年了!(我从来不敢怀疑理智的智慧,可是我一度很腹诽她的文化水平……) 那我是先走出去?还是先感谢亲的干的爹地妈咪CCTVMTVSMG?妈的,我为什么早上出门懒了一下没洗头,不然我可以更蓬松更清香出现在林小忆莲的面前!还有,我是不是眼角很懈怠?以后再也不要通宵魔兽了!未开口,心里早就语无伦次…… “啧啧,手心都出汗了,你握哪门子拳啊?”理智脾气坏,总拿我出气。 我XO型着腿向前走,还自认为走的是直线。 噻,原来皮肤真的很好,不是PS的耶,我胆怯的当口还不忘猥琐…… 呃,说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再见悲哀因我不再计较任何结果,什么都可以坦荡未在乎谁是错……” 林忆莲的歌声从枕头底下闷闷地渗出来,我闭眼摸出手机,恶狠狠地掐掉闹钟。接着,我抓起另一个“安睡宝”把我的大脑包裹起来,制造出一种人工的欲仙欲死妄图继续梦游。Go on baby!对,我还不忘猥琐,不忘猥琐,不忘……咦,人呢?我欲开口搭讪的前一秒钟,我的偶像人间蒸发掉了。 黑线,下刀削面。 “怎么能?不可能!我要给天理同学发短信!把林忆莲还给我,卑鄙无耻下流失格!”半梦半醒间,我大喊大叫,谁还顾他亲娘的高等教育不高等教育啊! “醒醒吧!瞧你这衰样,都奔三了还搞不清楚梦是怎么一种原理,难怪被媳妇一脚踢到太平洋。宅男又人到中年,你真以为运气像金汉斯烤肉啊,四十八块吃到够?啧啧……”瞧我的理智那尖酸刻薄的劲头,招招到肉,我抗议! “赵也,起床吧,要迟到了……”理智声音轻柔低沉了许多,抗议有效。不对,怎么换了个人在说话,难道,我昨天?昨晚?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喝得有那么high吗?完了完了,闷骚变明火。 衣冠不整,被翻红浪…… 脑袋里登时像被雷劈了一样散发出焦糊味道,我只好下意识地裹紧被子。 “快点吧,你小子,还赖床!在这么下去,一准尿床!”我被无端大力抛起,像一只春卷一样在床上腾空! “啊!”我大叫。 腾空的瞬间,我看见了皱纹和白发,我一颗心略略放下。 原来,是我爹!我一仰头,摆个大字躺回去。居然不是419,怨念啊怨念。 我爹每隔半年就要假借开会的名义来北京盘桓半日,说是转机,其实是为了看看我这个败家子。 半个小时后,我和我爹站在了小区门口,两人略分双腿稳住下盘,分明是要决斗的架势。 “赵也,有什么事情别愣撑着,有我和你妈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爹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那么不自然。他的眼神隐藏在眼镜的反光背后,头略微侧向路边的灌木,好像那才是他的儿子。 “我撑不住了会装病的,给资本家打工嘛,忙是忙点……”我打个哈哈,抠着手里的Nokia,眼睛盯死青蛙垃圾桶,我比我爹更不擅长抒情。 “那,你去上班吧,我也赶紧走,别误了飞机……”这明明是我的台词,却被他抢了去,显然,我爹也乱了方寸。两个大男人,互诉情谊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 “这个你拿去”,我满不在乎地递过一个纸袋。 “你留着自己吃吧,家里什么都有”,他并没有身手的意思。 “拿着拿着,这是给我妈的,美容的,我一个男人,本来就生的白,再美成妖精了”,我演得很逼真。 “成天晒月亮,不白才有个怪”,此话一出口,我俩都不禁愣住,而后环视周围,好把这一段尴尬打发过去。 纸袋的提绳被我捏得发潮了,我不耐烦地往他身前一推。 他不再迟疑,点个头接了过去。 袋子里除了给我妈的化妆品,还偷偷塞了一件男士T恤。我俩潦草地交接,竹筒蹦豆子一样念完台词,好像生怕一闪神便演不完这一出戏。 我们在三岔路口潇洒地挥手,我爹奔着首都机场去了,我拎着五斤的手提电脑头也不回地走向城铁。 索纳塔的黄绿屁股消失在车流中,我躲在灌木后面尽力吸收着尾气压抑着眼睛的酸涩。早高峰的噪音压过了我的小小不坚强,心里,竟然是安静得怕人。瞬时,我了解到了“蚕食”是怎么一种情景:我的心此时化作一片大大的桑叶,姓寂名寞的蚕宝宝张开宽大有力的进食器,淅淅唆唆又淅淅唆唆,把桑叶啃出个“¥”的图案来。 失业了就没了收入,收入没了就有了时间,有了时间就会拿来荒废,荒废久了就是精神疾患。 我的精神病是被害狂,我如此害怕站到阳光下大喊“我下课了”,我怕到就算面对至亲也摘不下面具来。 大伟的精神病是妄想狂,我常说,我俩绑在一块,基本上能把精神病都统领全了。自打超市一日游以后,大伟几乎隔天就要出现在我家,眼巴巴地卧在我的阳光窗上瞭望。 我一直以为,阳光窗爱情是修不来正果的,不过大伟却以为,凭借他的智慧,人定胜天。 “哥们,你猜,我做了什么聪明的事?” “唔,你说得对”,我头也不抬,一心一意浏览着招聘网站。 “什么对?你还没听我说呢,你猜啊?” “嗯,是这个道理”,我像QQ聊天机器人一样,随机敷衍。 “喂,你到底要不要猜?”大伟孜孜不倦。 “什么是男公关?日薪日结?” “啊?赵也,你不是要开始出卖色相了吧?”大伟差点滚落在地。 “色相?”我蠢得还回不过神。 “呵呵,哥们,就你,失业这俩月,养得肚皮比胸还大,你能找着客户吗?得是多诡异的口味啊?”诗人的二筒目不转睛盯着我扫描,我赶紧吸气收小腹。 “你到底要不要猜?” “有本事你别说!你啥时候变成妇科圣手啦?这么JW?” “嘿嘿,是这样的,我呢,那天偷偷把皮夹子放进了王渺的购物袋,里面还有你的地址,如果不出我所料,她肯定会完璧归赵来的”,大伟自从看上了王渺,脑容量果然见长。 “哼,就她?你等着吧,咱俩最好晚上上垃圾箱去蹲守”,我真是悲观主义的乐天派。 太阳爬到我们头顶,又滑滑梯回家了。自然没有什么完璧归赵,那故事太古老,况且钱包又不是我的,不好乱姓赵。 我愿意为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买单,就算蹲守垃圾桶也无上光荣! 当晚,小区里果然出现了两个罪恶的影子,各自蹲据一个路口,辐射周边大小五个垃圾桶,半分钟也不曾懈怠。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十点五十三的时候,哈利路亚,王渺小姐像天使一样驾到了,带着她的二壮。 我和诗人的目光,形成一个六十度的夹角,在黑暗里远远地关注着王渺的背影。我想诗人的目光里一定纠结了无比的忐忑,怕王渺掏出钱包又怕她掏不出钱包。 这就是妄想狂的症状。 我们俩谁也没有想到,王渺竟然对着垃圾桶久久伫立,看她抽动的肩头,应该是在哭。而且她并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而是捂着嘴,好像拼命要把悲伤的情绪吞咽下去。 猎狐梗二壮不吵也不闹,紧紧贴住主人的左腿。她毛茸茸的背影,此时显得严肃又滑稽。 我和大伟远远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本想上去安慰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十一点的闹钟在裤袋里震动起来。王渺响亮地擤个鼻涕,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往垃圾桶里丢了个什么,便被二壮拖着飞沙走石地溜走了。 五分钟的哭泣,对于王渺来说或许是个解脱,但是对黑暗里的我们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压在心上那么的漫长。 我们斗争再三,最终还是揭开了垃圾桶,找到了王渺丢掉的涂鸦本。本子里画着一些娃娃,个个难看得要哭起来;写了些数字,好像兼作账本和通讯录;还有,一封整洁没有涂改的信,或者可以说是情书。 当夜,我们销毁了这本涂鸦,因为如果王渺想让它以秘密结尾,我们便不应该改变故事的ending。 那一夜,北京下起了极大的雨,一些年轻的树杈都被折断在地。我们看过涂鸦本,坐在阳光窗上心事重重。雨几乎要漫进窗框里来,我们手忙脚乱折腾了一宿,等到天亮的时候,除了地上的枝叶,竟然水渍全无。我们在极度困倦中昏昏睡去,也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悄悄地将迎来转折。 双份更新,两章!六 决战天竺之巅 天竺,中国古代对对印度的称谓之一。在中国历史上,对印度的最早记载在《史记·大宛传》,当时称为身毒(梵文Sindhu 的音译)《山海经》记载“西方有天毒国”。汉书记载“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 《后汉书·西域传》记载“天竺国一名身毒”。唐初统称为天竺。 当今世界信息发达到足以羞死爱因斯坦,不是我渊博,而是您随便百度一下也能像我一样能诌。因此,各位美女,千万不要被qq那头坐着的所谓“才子”打动,因为“才子”很可能恰好是一只淘气的哈士奇在他主人的电脑上搭了下爪子。 王渺说的“天竺”不是印度,也不是她随口一嘟囔,而是王渺对超市的爱称。这个姑娘确实是抱着一种类似宗教的狂热来对待超市,大超市、小超市、洋超市、土超市、自由市场、早市、地摊、钢丝床,就连挎着塑料布卖头绳的游击队她都一概不放过。而且就像著名的唐僧一定要取得真经一样,王渺对待超市的态度同样也是严谨而科学的。 “ 通县家乐福坐落在城铁八通线九棵树站外,一般来说我建议大家步行前往。原因有二:一,通州店是继X庄店之后物品摆放最凌乱、价格吸引力最低的“天竺”之一,实在不值得花上路费来取经。二,店外的黑出租要价太昂贵,还是走着吧,一般来说我都是踩高跟鞋哟,这样既能强健体魄,还能雕塑小腿线条。”王渺踩着瓢虫鞋,就像踩在风火轮上一样走得风驰电掣。她的小腿线条端的是优美啊,我似乎都听见了诗人偷偷咽口水的声音。我也架不住暗暗咽了几口,实在是饿啊! “我常听人说,这世界不是没有便宜东西,而是缺少发现便宜东西的眼睛。”诗人跟在我们后面,抽空谄媚了两下,一辆大东风呼啸着奔着黄灯猛冲着去了。诗人的真心和爱意无奈被尘土卷没。 “好,这就到了!看,这是少有的屈臣氏和家乐福结合的店哟!”王渺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自豪、按捺不住的冲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一惊一乍,麻雀开会”,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口水滴答的大伟,心里效仿王渺泛起一个硕大冷笑。 “来,你们一人一本,好好研究,小心脚底下电梯”,王渺抓起屈臣氏的宣传册,塞给我们一人一本。 “这上面都是屈臣氏最拿得出手的便宜货,好多都是和楼上家乐福重复的,坐扶梯的时候也别闲着,多翻翻。这就叫做没有最便宜,只有更便宜!”王渺的理论果然很全面。 “对!俗话说,人不学习要落后,刀刀不磨要生锈!”胖子的无耻也是全方位的。 忍无可忍,我悄悄后退两步,把胖子推上前排。他可怜巴巴地抱着一堆餐盒,还腾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着屈臣氏小册子的一角,孜孜不倦地翻着,汗水从鬓角滑落,但是大伟已经没有第三只手去擦了。我的心里一阵不忍,刚想伸手帮他拿两个餐盒,王渺的纸巾到了。 “喏……” 诗人拼死接过来纸巾,一脸的感激涕零。他看了看纸巾,并不擦汗,而是掖进了工装裤的右侧袋里。 电梯行到尽头,诗人还在神魂颠倒,一个不防跌了个趔趄。奇怪,自从遇见了王渺,大家都貌似小脑麻痹了一样的站立不稳,好像我们都是为了衬托王渺的矫健身手帮腔来的。我刚把诗人扶稳,人家已经甩开好几大米抢在一个壮男的前面抓住了购物车。 如果有朝一日逛超市也能成为正式的体育运动,我敢说它的魅力绝对不在110米栏之下。这项运动没有门槛,男女老幼完全可以在同一平台上公平竞赛。体力惊人的可以可着各大超市狂走不辍;体力不济的完全可以智取,像王渺一样拿好宣传册有的放矢效果也不错;有闲一族可以去排队,每日刚开门的实惠是这一类忠心派的最好奖赏;实在一无所长的人也可以填填商场的有奖问卷、摸摸有奖乒乓球、转转有奖转盘、吃吃免费试吃之类,不要小看自己的运气,捡不着便宜就当是心理治疗了,何乐不为? 王渺自然是个中高手,她有的是头脑,大三的学生亦不缺时间,再加上一双大长腿,那简直就是天赋异禀、超市狂人。我当然也见过比王渺更狂热的超市疯子,周末就有一个以搜集超市购物袋为毕生追求的室友,但是没有一个具备王渺那种不拘一格的风度。 不明白什么是不拘一格?你跟着王渺走一遭就大彻大悟了。她并不顺着货架走N字或者像蚊香状盘旋,而是毫无章法的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还没看完家电区,诗人已经汗流浃背甩不开步子了。 “你俩快点”,王渺在一堆乐扣乐扣后面招手。 我俩叹口气,连交换眼神都省略了,一路小跑着前进。 “你们看,特价也!”王渺的身旁是堆成小山样的保鲜盒,旁边鲜黄的特价招贴让每一个路过它的人肾上腺素飙升。 逛超市这项活动,既需要天赋,也可以后天训练。我不知道王渺到底属于哪一种,总之她的技术特点在推上购物车15分钟后就显露无疑,用一句俗到不能再俗的话来总结,那就是普遍撒网重点培养。完全不需要反应时间,王渺就能完成从一个低幼小女孩到精密雷达的转变:雷达所到之处,十五米为半径之内所有带有黄标签的特价产品统统自首,这就是为什么王渺的足迹如此没有逻辑可言,这可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雷达啊! “没有一个女人不是被感情驱动的肉体……”我的理智又开始冷嘲热讽,我的腿却没有停下。 “你们不会觉得我是超市狂吧?”王渺挑起半边眉毛,好像是会读心术。 我的头点到一半,要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诗人看见我一脸苦像,赶紧用他胖大的身躯挡住王渺犀利的眼光,一边拼命甩头表示忠心。 “这杯子不错哈,才7块9,还能密封,滴水不漏哈,哈哈哈哈”,我一边支吾着,一边往后挪着步子。 没等我逃到安全地带,王渺嗖一下夺走了我手里的杯子。“不错什么呀不错,这不是乐扣,这是仿制的好不好,八块钱?蒙的就是你这种冤大头!” 王渺扯着我就往电梯奔去,我还恋恋不舍盯着盒子山。恋恋不舍吗?惊恐更多一些吧…… “放开!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佯怒。 “省省吧,别拿大庭广众说事,多娘啊”,王渺一声冷笑,足有零下二十多度。 娘吗?好吧。 可是,可是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被一个一米六多的小姑娘扯住衣领在超市里拖行……那场景我打算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 “那,你觉得乐扣真的就值那么多钱?搞不好你有百分之八十的钱是花在了大长今身上吧”,我自以为这个“借代”用得漂亮,心下暗自得意。 “那你以为呢?”王渺和颜悦色看着我,一脸对知识的渴求。 “你知道这么一个杯子,专利的成本有多少?李英爱一年的代言又有多少?也只有你们,泡菜剧看多了,见着大长今就按不住腰包。”大伟狠狠用胳膊肘拐了我的后腰,但是我还是变本加利把我心中这一口恶气给吐了个清爽。 “So?”王渺既没有对我刮目相看,也没有露出愠色,而是从从容容地打量起那一面墙的方便面。 “经济学上对你这种人有一种有趣的说法,叫做‘聪明的消费者’”,王渺纤细的手指划过一排“辛拉面”,我内心暗爽。 “哎,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你以为,你对泡菜剧的那点可怜的免疫能力能给你省出一套小两居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塑料容器食物里的油脂是很容易起化学反应的?如果你觉得有毒物质溶解到你的盐酥鸡味道也不错,那我真是无话好说了。” 我就这样,被王渺挫骨扬灰。不,我不可能就这么认输!作为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教授经济学知识、科学知识已经够丢人的了,何况我还是二十一世纪宅男的代表,任意一项失败都是完败!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您可真是一本百科全书啊,那麻烦您再给我扫个盲”,我顺手操起一包白家粉丝塞到王渺的手里。 “白家粉丝,四川名特小吃。据说清朝的时候……” “麻烦你大小姐,只要不是睁眼瞎,都能念好不好”,我一手盖住了包装袋上的简介。 “你才睁眼瞎,我是看得太多倒背如流”王渺死死捏住粉丝一角。 “倒背如流怎么样,你别以为你是技术流的,我告诉你,逛超市只论实践不讲理论”,我咬牙切齿。 咔嚓,粉丝在响,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 “你们,能不能放下粉丝好好说?”大伟在旁边汗都快下来了。 我俩脸上都带着微笑,眼睛里弥漫着杀气,稳稳地各自扎个马步,手是一点都没松。 一个超市工作人员从旁边滑过,大伟赶紧抓了两包面做出细心比对的样子。 “这么着吧,咱们就来点痛快的,说说这两块三的价格怎么样?”对峙了约摸有半分钟,还是我先退让了。我娘从小就教导我,退让、露怯、示弱是男人最大的美德。 王渺笑笑,迅速松开手。 “这还不简单,白家粉丝在各大超市都是两块一到两块三的价格,家乐福不算最便宜的”,王渺信心十足。 “那,哪里最便宜?”我步步紧逼。 “这个要根据商场活动的力度来”,王渺俨然是超市官方发言人。 “停!我告诉你哪里最便宜”,我忍不住咧开嘴角,这一次,老子是赢定了。 “别跟我说产地最便宜”,王渺看了一眼诗人,诗人机灵地赶紧冲着女神又是点头又是笑。 “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在你们学校的星光超市,常年酸菜鱼口味的白家粉丝只卖1块7!守着金矿还出门化缘,这就是形而上学、舍本逐末”,我丢下这句话,顺便丢下一个背影,无购物出场了! 这一仗,我赢得很漂亮。 我并不知道,故事的续集是输得很彻底。 在不久的将来,王渺就以约会为名,和我在学校见面。地点好死不死,正是星光超市,当王渺把2块1的粉丝塞到我怀里的时候,当她也漂亮地无购物出场,她也丢给我一句“不与通胀俱进,也是形而上学!”就是这么一句话,嗡嗡地在我脑子里逛荡了半个月,在这场性别大战中,男人完败…… July 06 更新:把生活过成寓言!寓言三则 一 我家面对着我爹工作的大学,学校依南山而建,山形恰似一只元宝。每每在阳台上远眺元宝,想想学校原是商科,不禁莞尔。话说元宝山上有一眼清泉,终年不枯,打水者众。我家自从迁居至此,也不能免俗地加入到了抵制自来水自打矿泉水的全民健身活动中。这天,F教授倒了一杯水,一面细细品味一面远眺元宝,但见山间云雾缭绕,元宝若隐若现,估计登时灵魂出窍神游太虚。 “这水到底合不合卫生哟?”我大脑短路,突然从F教授身后发问。 “嗯。其实,学校的化学专家化验过,铜的含量偏高……”F教授面不改色。 “啊?那你还喝?”我记得F教授是极讲科学的。 “呵呵。化学专家看见天天打水的人络绎不绝,不能自已,还不是也开始喝了起来。既然化学专家喝得,我们也喝得。还有,山民喝了几十年也没问题,我们自然也没问题~”F教授逻辑清晰振振有词。 我立马跌坐在地,脑子里幻想出令一番对白。对话的主人公是化学专家G教授和G教授的孩子Bluto。 B:“这水到底合不合卫生哟?” G“嗯。其实我化验过,铜的含量偏高……” B:“啊?那你还喝?” G:“呵呵。生物化学专家F也还不是天天去打水,既然F教授喝得,我们也喝得。还有,山民喝了几十年也没问题,我们自然也没问题~” 二 元宝山真是一座宝山,由于山上多学校,生态保护得极好,免不了终日奔走一些野物,野兔野鸡随处可见。F教授为了锻炼身体,每日爬元宝山一次,顺便遛狗。一日。F教授锻炼归来,大惊失色到,不好啦,山上来了野猪! 原来山间除了他们学校,另有一处XX研究所。当日,一只青壮野猪参透书山有路勤为径的玄机,冲进了研究所的图书馆,当场吓得官员哭爹喊娘,奔走相告猪博士驾到。猪博士不畏求学艰险,硬是在图书馆内博览群书,历经八十一难终于拿到了学位。 穿着博士袍子的野猪兄怀揣一肚子墨水想要投身社会去发光发亮,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新鲜诱惑,不由得不肾上腺素飙升。野猪博士信心满满,开足马力就向着新世界奔去了,只听的哐啷一声…… 满地玻璃碎片、猪毛、猪血,猪博士误撞了玻璃幕墙,就这么被美好的世界敲了当头一棒。猪博士负伤逃走,最近抑郁症发作,终日在元宝山奔走,搞得教育工作者F教授很是担忧。 “F教授,我建议你组织教职工重阳节登高捕杀野猪博士!”我考虑良久,献上一计。 “为什么?人家也是生命啊!”F教授比女人还心软。 “我估计,此野猪是喝了你们那泉水开了天眼,才突然领悟了知识的重要性。你想,野猪都要上学,不日再直立行走,不日,就是人类的末日!”我越想越可怕。 F教授冷冷看了我一眼,喝泉水去了…… 三 气质美女好久没有和大家见面了,但并不代表她生活得很乏味。据我所知,她最近酝酿了一个大的动作,那就是理财。 起因是某日F教授在饭桌上随口一句“你在银行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见你理财?”气质美女深感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决定第二天起个大早去理财! 翌日,气质美女果然起个大早,坐着公交车就奔工商银行去了。出来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两万现金,这就是她理财的资本了。 接着,气质美女坐上了来时的车,原路回到自家楼下。只见她目光坚毅、大步流星就进了新张的交通银行。 五分钟后,两万块顺利存入交通银行,气质美女轻松自在又回到了自己家。 晚间F教授又在饭桌上询问理财的成果,气质美女敲了敲盛满绿豆粥的饭碗,说成果就在碗里。 原来楼下交通银行新张,特进行有奖揽储,2万元的奖品正是350克绿豆一包! 理财是个好东西,清热解毒。但是理财也不能多吃,小心拉肚子哦~~ June 22 连载:五 哦,那种叫做王渺的生物五 哦,那种叫做王渺的生物 这一觉,睡得又熟又单调。我既没有如我所愿地梦见周末,也没有梦见孤魂野鬼,但是当我睁开眼睛,我保证我受到的惊吓还不如实打实去见一次鬼。 一个胖大的身影正蹲据在我的阳光窗上,我的海军迷彩T恤紧紧地绷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个类似于三层结婚蛋糕的轮廓!外面射进来的阳光被他挡去了不少,我只好拿起手表看时间。天,已经11点半了!天,大伟正捧着一本《先锋戏剧档案》,那是周末遗留下来的。根据他翻的那个厚度我觉得应该是《恋爱的犀牛》一篇,其实大伟这么一个先锋的诗人完全不需要再先锋了,我实在是怕他为了爱情走火入魔先把我当成犀牛再自杀。 “我的衣服吐得一塌糊涂,先借你的穿穿”,我愿意为大伟会跟我讨论哲学问题,没承想酒醒后他居然先于我做了个新鲜人。 “还有,赵也,你的番茄牛腩……” 我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地跳下床,拉开冰箱门。冰箱里空得像没牙的老太太,我的记忆一下子被甩回生病前的那一个晚上,我用保鲜膜细细封好了番茄牛腩,装在一只画着蔷薇花的白色搪瓷盆里,就放在冰箱的二层、芝麻酱的隔壁。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个梦。 “你饿疯啦?”我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把头扭向阳光窗上的胖子。 胖子慢吞吞地回过头,一脸地无辜。妈的,偷吃罪不该死,该死的是吃光了还摆出这么舍我其谁的表情来。 “大哥,你不怕不消化吗?二斤多牛肉呢……”我还努力打量着冰箱,一心的不愿意面对现实。 “你真是失恋?还是被核辐射啦哥们?二斤牛肉?你当我是蛆啊!”大伟摇晃着走过来了。 “你以为你这冰箱是水晶棺啊?你以为你的番茄牛腩是睡美人还是白雪公主啊?哥们,那是肉,不是活佛,百年不朽!要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丢出去,你这冰箱都能开动物园了!” 我的脑袋嗡嗡一下炸开了,诗人后来一连用了六个形容词描述冰箱里人丁兴旺的景象,但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周末曾经说过,我的大脑应该是一个废品仓库,该留下的不该留下的我统统只进不出。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头从小就大过常人的原因,一般毛毛雨我基本都不用撑伞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心里空荡无物,我努力搜寻着有关这一碗番茄牛腩的记忆,到底周末是不是哭了,她穿的是蓝是白我全部忘了个底掉。瞬间,一阵恐惧漫上心头,是我就此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百十来斤的走肉,还是说失恋会造成失忆以及恋物癖? 此时此刻,周末正远在北边和她的“奥迪”男友看车。主流的传言是周末看上了“ 奥迪”的多金,所以才容忍了“ 奥迪”那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的无聊。传言滚动到我这里,就成了“奥迪”送了套贡院一号的豪宅打动了伊人。优质传闻都有这个步骤,有了主谓宾,再添上定状补。我真是爱死了这些细节充足、情节耸动的传闻,尤其是前女友的! 传闻继续滚动,居然有了后续。话说周末搬入贡院,欣喜发现某著名型男导演就住在自己隔壁!更邪门的是,豪宅那著名的德国进口电梯百年难得一遇的故障居然给周末给遇上了,老天爷还赐予她活蹦乱跳的大导演一个。据说此次遭遇战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改写华语电影的历史,对于过程我们不知其详,总之广院的野编剧周末就此一脚踏上了半边嘎纳的红毯! “啧啧,有缘无分啊你们,可惜了…”QQ那边,传话筒没忘补上自己的体贴。 “呵呵”,我用力敲打这这两个字,以便把已经打了好几行的脏话给抹了。其实《看电影》就在我手边,可是我根本不需要翻开那一堆漫天飞的假胸假眼照去寻找周末。作为前男友我当然知道她,可是作为前男友我最好不要让解释再继续滚动下去。 后来,我偶然在鼓楼遇到了周末,“奥迪”远远地在停车,停的不是奥迪,而是一辆半新不旧的自动版高尔夫,那一次看车原来是卖了奥迪换高尔夫。周末不是个在意闲言碎语的人,她坦荡如此。但是世界上竟有这么一个人在乎她的感受胜过她自己,这个人宁愿放弃好车、放弃架势乐趣乖乖开一辆二手自动高尔夫。那个男人停好车,快步走向周末,他并没有和周末并肩走,而是自然地站到了她身后。下午的太阳不小,周末却被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的奥迪完全遮在了阴影里。 我没有跟上前打招呼,也快步走开了。 说起来奇怪,我从来就百分百地信任着周末,连分手都不例外。我知道她必定会更快乐更好,这也一部分抵消了失恋的痛苦。可是诗人就不这么想,他只信任自己,智力和运气。 “哥们儿,你们门口有湘菜吗?”伟哥眼睛都闪着光。 “有。可是,你不是特怕辣吗?”伟哥是辣椒绝缘体,每吃必腹泻,屡试不爽。 “不怕,我打碗水洗洗吃,要不,我来盘酱油炒饭也行。” 我一肚子问号,大伟根本不是个能在吃上将就的人,要不然他也不至于长成这么个立方体了。我和大伟的坚强友谊都是靠我善于点菜和乐于做饭换来的。这么个吃货,居然提议吃湘菜,这就好比他对我宣称“我们来喝乐果吧”。我内心震撼,强度并不亚于初次看见芙蓉姐姐的玉照。 我们很快坐在了“ 湘一下”的卡座。我觉得这个名字并不吉利,为什么只湘一下而不是“一直湘”,事实证明此店确实有个无言的结局但也是后话。 “双椒鱼头、酱板鸭、老干妈炒藕丁”,诗人一气点了三个辣菜,我看他真是疯了。 诗人放下菜单,鬼鬼祟祟探过头来,却不是面朝我,而是朝向窗外。 “我告诉你,王渺是长沙人。” “啊?!” “小点声,我昨天听见她打电话来着。”大伟把我按在座位上。 “所以?” “所以,代表王渺很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吃饭啊!如果她今天不来,她以前也肯定常来。你知道女人这么八卦,又是老乡,一会儿你去给我问问老板娘王渺住几号楼”,大伟还没吃,已经疯了。 “为什么是我啊?要问你自己问!”我才不要自己成为冷笑话呢。 “哥哥,帮兄弟一回。我要是卖相好我早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年妇女都不喜欢胖子……”大伟的头低下去,眼圈都快红了。 我心一软,很快又硬起来。凭什么我就得出卖色相啊,难道我是包子吗还卖相!人家老板娘怎么就一定是八卦的主,人家怎么就一定要对我起“歹心”,搞不好人家老板娘打小就和你一样热爱水浒。你爱看武松包起二斤熟牛肉,人家爱上的是妻管严菜园子张青,操起菜刀就把我剁成包子馅了!我内心翻江倒海之际,老板娘款款向我走来,她穿着耦合色的对襟,眉眼淡到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两道纹过的眉毛鹤立鸡群地虬结着。也许是我盯人人家看得太多,老板娘对我职业地一笑,眉毛夸张地挑起,那边诗人一口茶包不住也喷了。 “去你二大爷的!”我压低嗓子,仗着桌布的遮挡几脚猛踹向对面的胖子。 这时,塑钢门开了,一个姑娘环佩叮当地走了进来,来人正是王渺。 还记得小学课本里的某篇著名游记吗?老师教会了我们“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么一句扭捏的话,我一直没能用它造好句,但是此刻,我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