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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kyly girlwrote:
Dec. 20
磊磊 wrote:
小鲜来过。还是说祝你快乐和写出越来越有感觉的字吧。
Dec. 3
luluwrote:
希望我的头像都一直在最醒目的地方啊啊啊
Dec. 2
嘉树wrote:
pluto。好久不见,原来大家都有段不顺遂的日子。
从前我总信面前会越来越好,现在只能说希望。希望大家的路都越走越宽阔。
Nov. 27
cici包子wrote:
来了来了大笑
Nov.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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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馆日志

December 15

继续更新

小说会在新博客继续更新,但是不开放匿名浏览噢。要看的友人去那边申请为我的好友吧,嘻嘻,我就是威逼利诱你们怎么样?
September 26

和这里彻底说拜拜

      我彻底被msn的空间搞崩溃了,在苹果系统下我根本更新不了这里。为了我的寿命不因为写博客而折损,我无奈迁徙(我总不能无奈地抛弃我的笔记本吧)
      新水族馆在时光网,也是msn旗下的吧。管他的,起码不歧视我。
      大家继续来玩吧。小说我会都搬过去。还会努力更新的,谢谢观赏。
     
    

那碗妈妈的酱油饭

  05年,一部剧集《人人都爱雷蒙德》笑到了艾美奖的最后。老大向我等介绍这部戏的时候用了两个字,白烂,换成现代的语言,可能一个“囧”就概括了。可见,人类的语言在不断简化。    06年,《人人都恨克里斯》跳将出来,我看见名字就笑了。恶搞,从来都是我的那杯茶。看了下去,一追便是两年。可见,恶搞是我矢志不移的大爱。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到没时间做午饭,偶尔也弄点“垃圾食品”来凑数,其中最最经典的,莫过于酱油拌饭。热腾腾的米饭,浇上一勺酱油,一点芝麻油,一撮香葱。放学回来,饿到快晕倒的我把鼻子凑近那蒸腾的热气,幸福得只想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那个时候,家家用的是白炽灯,那个时候,CPI这玩意儿还没被开发出来。那个时候,距离现在都快二十年了。   每一部剧集,不管多烂都有其拥趸,爱演员的皮囊,爱剧情之折腾,爱花边八卦,看习惯了都能成为理由。《人人都恨克里斯》并不具备这其中的任何一条,但是,倒霉蛋的故事谁不爱?下班回家,就着十五分钟倒霉故事吃一碗泡面,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失败。克里斯的制作团真是智囊团!   克里斯有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帅,走到哪里都有一群女生簇拥的弟弟;一个专业撒娇、敲诈、打小报告的妹妹;一个把他当作未来美国总统来培养、嗓门巨大控制欲超强的妈妈;一个永远在加班没时间的爹;一群由校园小霸王率领的天天殴打自己的同学;一个和自己一样倒霉的好友。对,作为学校里唯一的黑人,克里斯还有个幻想狂的班主任,一看见他就开始唠叨自编的“克里斯之悲惨身世”。如果让我以克里斯为主人公设计一款游戏,那将会是一个小概率事件的集合体:    1 早上五点半,克里斯起床。全家人围坐早餐桌前,弟弟不吃早饭得到表扬,妹妹不吃早饭得到一个吻,克里斯不吃早饭被妈妈骂到臭头。“克里斯,你小心我OO你个XX”,克里斯HP折损10点。    2 今天校车提前一分钟开走了,克里斯不得不做地铁上学。路上被敲诈恐吓各一次,对心仪女孩儿表白收获大号白眼一次,累计折损HP20点。    3 走进校门,被小霸王克鲁索关进储物柜,莫名其妙捡到以前丢失的1美元,HP维持不变。    4 被好朋友Greg救出,HP恢复5点,走出没有五米,被克鲁索和跟班踢屁股,HP下降10点。    5 上课期间,班主任老师开始幻想:你有一个被从非洲大陆卖来的奴隶祖先,你的爸爸在你出生之前就被流弹打死。你的妈妈含辛茹苦抚养你们兄妹十八口?!,可怜你的妹妹16岁就吸毒并且当了四个孩子的未婚妈妈,好,让我们大家都来帮助可怜又身残志坚的克里斯吧……克里斯HP当场暴跌15点。    6 放学回家路上,被街边小混混打劫一次,HP下跌5点。    7 遇上流浪汉吃垃圾食品,决定用口袋里仅有的五块钱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他。    8 回家看见弟弟正在拆无数女粉丝的礼物,同时被妹妹打小报告一次,HP下降15点。    9 晚餐时,因为做好事收获爹妈拥抱,HP上升20点。    10 流浪汉用那5块钱全买了垃圾食品,End。    综上所述,平凡地过完一天,克里斯的HP已经不能维持正常生命体征。可是,我们的克里斯还是快乐地成长着(除了身高和人气),并且升入了高中。    写到这里,《人人都恨克里斯》几乎被我妖魔成了另一部《女神的圣斗士》,克里斯就是那个倒霉的,每次都被打到几乎脑残再爬起来的星矢。好险,这里其实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皇后区,克里斯其实并没有星矢那样苦大仇深的身世,他不仅父母双全,还很父母双全。    罗谢尔,克里斯那BH的妈,动不动就高喊着“我老公有两份工作,老娘不干了”炒了老板的鱿鱼。老妈嗓门大,但是谁要想欺负克里斯,小心她把你吼上火星去!   朱李斯,克里斯那以节约为乐的父亲,脑子里时时响起收银机的叮当声,给经过自己眼前的每一样东西(包含人)定价。在我的心目中,朱李斯都不能称之为铁公鸡,而应该叫做糖公鸡:不仅一毛不拔,还能粘下毛来!可是糖公鸡抠则扣已,饭桌上那个最大的鸡腿总是属于孩子们的。    还有克里斯那“未婚先孕”的妹妹、“黑社会”弟弟,其实都是普通不过的地球小孩,恰恰也都很爱他们的大哥。    十月,克里斯第四季将华丽丽地着陆,克里斯将要进入高中,和他的好友Greg分开。前途是光明的吗?还是一望无际的倒霉?   忘了揭晓克里斯茁壮成长的秘密了,他虽然每天HP都降到冰点,有时候甚至是负数,可是克里斯的MP,也就是精神力量,却早就冲破云霄了。我常常一边看,一边想起我的童年:冬天,黑暗来得特别早。放学回家,一开门,妈妈就在黄色的灯光里,还有一碗滚烫的,酱油拌饭。    不是只有鱼翅捞饭,才能温暖人心。    欢迎你回来,倒霉蛋。
September 20

无事生非(下)

  那个周末,我终于和小二历史性地会面了。他不是不知道什么是贪心吗?正巧我家满门教育战线上忠烈,就让我教教孙子吧。
     我不知道京城四大傻为什么没把来这里吃自助列进去。这是王府井附近的一座五星酒店,晚间的自助常年爆满,虽然号称是西餐自助,可是一个外国人都没有,全是小二这样的商务人士。商务人士有很多种,一类恨不能拿小拉杆箱拖着现金到处走的偶像派,一类是小二这样靠签单走遍天下的演技派。这两类人太好区别了,看他们怎么吃饭就行。小二气质高贵,往往付出198大圆只是来吃一碗馄饨加两根白灼菜心而已,对,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另算。
     我大大方方地找个靠着吧台的座位坐下,要了杯免费的冰水。这里我来过,和周末,我俩假借庆祝六一吃得扶墙而出。居高临下可以很快让我找到对象,当然,是小二的一双儿女帮他暴露了目标。两个小家伙对着一大盆冷冰冰的球生菜,眼睛忍不住溜向我这边的巧克力喷泉。小男生不住地往回张望,他的父亲正面向窗外喋喋不休地讲电话,糟糠拿着一瓶红酒一斟就是一个满杯。小男孩勇敢地用叉子叉了一堆草莓冲向喷泉,小姑娘机灵地用身体挡住爹妈的视线。
       两个孩子很快花得鼻子眼睛都看不见了。
       小二无声无息地飘到孩子身后。
       “Jane!Paul!谁让你们吃巧克力的!”
       小二声如洪钟,大叫着孩子的洋名,吓得人家刀叉滚落一地。两个服务生急步向这边走过来,眼神里装着莫名其妙,脸上还挂着真诚和职业。
       他们一个叫Jane,一个叫Paul,真是咄咄怪事。
       小二开始跟服务生解释,此Jane不是彼Jane,此Paul也不是彼Paul,他是如何为了此Jane和Paul的身体发育、口腔健康着想,为了不让他们正在减肥的妈咪看到自己孩子大吃巧克力气得晕倒而对此Jane和此Paul采取了比较严厉的管教方式。此种有效的管教方式又是习自小二他爹老二,要不是老二几十年如一日地灌输苦口良药,小二也不会一朝麻雀变了凤凰。
       彼Jane和彼Paul听得瞠目结舌。他们并不像我考过研究生,背过陈先奎的红宝书,很适应这种把简单往复杂了搅和的表达方式。
      “吹,往死里吹啊。”糟糠也奋不顾身投入了搅和。
      “什么叫吹?你说,我哪一句话是在吹?”
      “那我就说了啊,你爹几十年如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除了算盘打得精熟,锄头捏得精准,大字都不识一个,哪儿有那么多大道理跟你讲!”
      “扯!我爹啥时候下过田!”
      “得了吧,你被你爹揍傻了吧!种地又不丢人,干嘛老想着换个爹!你别跟这儿丢人了,你儿子闺女都看着呢,你就是投胎也来不及了!”糟糠冷笑着,想必已经对这个男人心灰意冷。
      彼Jane和彼Paul偷偷挪动脚步,虽然脸还冲着这边,且带着笑,但是身体已经挪移到了半米开外。此Jane和此Paul应该是看惯了父母火拼,正在百无聊赖地挤眉弄眼。
      眨眼间,事发中心区就只剩下我一个路人。侍者过来没好气地给我加冰块,叮叮当当倒了半杯下去,把小二夫妇俩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一时间,我好像被追光灯打中的天字一号偷听狂,无比尴尬。
      “走,有什么回家说。”小二拉拉太太的手臂,当然不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
      “服务员,给我来一杯柠檬苏打水,多冰块儿。”糟糠并不领情,挨着我坐下,一派决战之前的淡定。
      小二紧随其后,叫了一杯纯冰块,可见胸中的烈火那是熊熊的。
      “去,写作业去!”俩孩子在父亲的喝令下讪讪走开。
      “说吧。”小二狠狠嚼着冰块。
      “呵,从我和你好的那一天起,我妈就坚决不同意。为了和你好,我妈大年三十把我赶出门啊,我去找你,你和同学看电影去了,我就在你宿舍外面坐了一夜。你第一次见我父母,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还是我给你买的皮鞋,扯了点的确良给你做了身白衬衫。后来我跟你回家,你家愣是不让我上桌吃饭,我就在厨房和你的妹妹们挤在一起吃你们剩下来的。还有你们家那个厕所,猪圈旁挖一巨大的坑,畜生就在我身边哼哼……”
    小二的脸红得就像醉酒。
    原来糟糠为了和小二在一起,没少受罪。糟糠的母亲乃是传奇中的传奇,家里做着大米的生意,军界商界都吃得开。七个哥哥姐姐,糟糠的妈妈排行末尾,独占着糟糠爷爷的恩宠,从小就带着生意场上转悠。据说第一次上牌桌观战就被吓尿了,还都尿在了警察局长的制服上,但那人不怒反笑,换了长衫来接手,竟大杀四方收场。
    赢得淋漓,败起来也痛快,牌桌上的诸位死的死跑得跑,连同糟糠爷爷一家倒了个干净。
    糟糠爷爷撇下一群妻小,索性心梗了事。除了不停地典当,众人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两年间竟搬了五六次家,从山上的别墅搬到了火车站旁的平房区,渐渐,连喝粥也难维持。第一个爬起来的倒是糟糠妈妈,毕竟是留过洋的人,把肚皮看得比面子重要,挽起袖子到处帮厨,还兼作保姆,糕点铺子也去帮忙。每天,全家人盼着她下班就像盼着过节一样,糕点渣子是好粮食,甜的,顶饿。
    糟糠妈妈后来进了大学教英文,桃李满门出了不少这个家那个家,唯一糟心的就是膝下独女。含辛茹苦养到成年,好好的学上着,看上一个穷傻小子就要跑。糟糠妈妈的轴劲上来了,要想结婚,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婚还是结了,糟糠妈妈也健康非常,只是母女整整五年没说一句话。一到年关,糟糠妈妈一定第一个跑到院子里放一挂鞭,足足一千响,放完一上午耳朵都嗡嗡的。五年后的除夕,糟糠带着傻女婿两手空空上门了,老太太从门缝里审犯人一样看着女儿女婿。小二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糟糠从背后牵出Jane叫了声“姥姥”这事儿才算个完。
    Jane很争气地尿了姥姥一身,糟糠妈妈在厨房跟女儿来了一句“日子不是我的,自己凑合过”,自此母女和好如初。
    糟糠包了家务,小二一心苦读,没几年成了技术骨干,一路爬将上去。肚子有了,头发背起来了,腰杆硬了,没吃盖中盖一口气也能上十八层。后面的事情我们就都门清了。
    而今日子过成这样,糟糠妈妈又翻出了陈年旧账,还是那句话,要想离,踏着我尸体上过去!
    糟糠妈妈什么滋味没尝过,唯独现实的味道她记得最深,为了自己的亲闺女,说什么也得硬下心肠,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老太太某天又在厨房跟糟糠来了句经典的“不是每个农村出来的孩子都是凤凰,但是你那个就是”。
    小二听到这里,打了个冷战。他从来就是个纸糊的老虎,连自尊自大都是纸糊的,他丈母娘早把他看个底儿掉。小二的害怕是真的,别说他丈母娘还欢蹦乱跳,就算老太太入了土,灭他也绰绰有余。
   “唉,你说为啥咱俩走到这一步,咱俩都应该检讨。要是你能像你妈一样上进点,我也不至于……”小二负隅顽抗。
   “得了吧,要那样,人能看上你?”我实在忍不住了。
    糟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应该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由衷了。
   “你谁啊?”小二拔地而起。
   “赵也”,我大大方方自报家门。
   “哥们,借个地方说话。”
   “没问题。”
    我俩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勾肩搭背走出了餐厅。外面的草坪正长得好,一路延伸到游泳池旁。
   “怎么,你后悔啦?”小二双手插裤兜,又拿出精英的派头来。
   “少废话!赶紧脱衣服!”
   “你想干嘛?”
   “你不心疼你那一身皮啊, 杰尼亚,够贵的啊。要不要哥们给你点饭票冲账啊?”多年不耍流氓,看来我还没忘记技术要领。
   “有事说事,别拐着弯骂人!”
   “行!谢谢啊!”
    我两下蹬掉球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小二后退两步,膝盖一软扑通掉进了泳池。池子很浅,小二半站在水里,傻傻地估计还在数金星。我没等他回过神也跳了进去一顿暴揍,直打得他抬不起头,结结实实喝了好几口水。
   “我本来不后悔, 看看你这副怂样,现在后悔了!你给我老实听好了,想当爹就象象样样当爹! 带孩子去几次公园,吃点甜食不会死人!”
    我爬上岸,推开围观的人,直接套上鞋子就走了。小二还在水里努力打捞他那三千块的皮鞋,捞到一千五就高举过头,歪着身子摸另外的一千五。
    不靠谱的前男友和现男友大打一架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可是小二尽然连手都没有还。他到不见得是因为理亏,懦弱倒是真的。
    手刺痛起来,原来第一拳打下去就被小二的牙齿划破了关节。不知道是不是还污染了五星级的游泳池,最好都记在他账上,让他潇洒个够。我几乎是哼着小曲走出了饭店,我终于无牵无挂。

September 01

十二 无事生非(上)

    周末的新男人“奥迪”,不,现在应该叫做“二手高尔夫”,简称“小二”。小二果真有个糟糠,还是青梅竹马的初恋,听说苦追了若干年,表白了四次,连糟糠楼下卖烟的大爷都贿赂到了才修成正果。后来又添了一双儿女,事业蒸蒸日上,不到四十就做上了某房企的副总,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站得高望得远,可是,风大了能不闪着舌头吗?
    修成正果的小二百年不遇参加一次娱乐圈的堂会就识得了周末,自此患得患失,对着凡间的生活大流其口水。他老人家倒是不惜丢了宝马名驹坠入凡间了,可在我看来,凡间不是凡间,只是犯贱。
    兴许小二一开始并不是真要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天地,我想。
    回顾我和周末的情史,败着有太多,比如我的不思进取、比如我妈见周末第一面就脱口而出“姑娘你怎么这么黑”、比如我乏味到每天都要睡够九小时,若干年就玩红警一个游戏。还有我不爱洗脸就直接睡觉,周末则是不爱描红画眉,我俩都爱狗却都没有信心养个活物。任随一个毛病,都足以毁了一段感情,可是周末唯独没有因为钱的事情跟我说过一句。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句话到了周末这里就失效了。所以纵然我一年有四个月在失业,我也依然活得像个男人。周末远离庖厨,可是我的袜子从来都是簇新地分颜色摆得好好。那是她的活儿,我真心谢谢她。
    小二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周末不为钱和他在一起,也不成天惦念着修成正果,小二先乱了方寸。
    小二想再给自己一个白头偕老的机会,小二又不想做个负心人,小二很想再当一次爹,小二还拿不了周末的主意。离奇的是,糟糠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小二精神快分裂了,他理解不了为啥一夜之间妇女都顶起了半边天而自己优柔又猥琐。小二以为男人花点心思就能造成理想国,他自然不会想到那是自己太贪心。
    一顿饭吃到尾声,我已经坐不直了,饱得瘫在椅子上冒泡。周末说起自己的八卦,好像是读报读来的社会新闻一样眉飞色舞。她是真不在乎还是故意遮掩,那不该我的事。
    连翻台的吃客都撤了,店里只有我们和一桌包间的客人。那包间我们去过,有个日式的拉门,里面有咖啡色的软沙发和紫色的拢纱,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不搭有多不搭。冬天还给笼上一盆子炭火,上面摆一圈地瓜,大伟曾经点评“还是小资胆子大,一氧化碳都不怕”。现在什么都兴杂拌,坐在马桶上和带着镣铐吃饭最时髦,这不伦不类的包间鸡犬升天,火得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说话间,那拉门开了,一个鲜艳的姑娘挽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姑娘把头亲昵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不能免俗地先看到了男人呼之欲出的肚子。那个男人虽然瘦小,但依然有个成功的肚子。我低头再看看自己,自卑油然而生。
    等一下,那双黄色的高跟鞋怎么那么眼熟?寒光闪闪,鞋跟高耸入云好像凶器。还有一只瓢虫火红火红地趴在鞋侧,妈的,这是峨嵋派的毒器啊!是,我真的很健忘,不过现实不会允许我健忘太久。接下来的节目是我和王渺四目相接,一时间飞沙走石鬼见愁。我没有想到王渺居然勾搭上了沈从戎,王渺也第一时间还以招牌白眼。周末正拿着纸巾让我擦擦脸上的菜汤,王渺硬是理直气壮地给人把拿纸巾的手逼了回去。我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两管气体,看着王渺挽着老头蹬蹬地走了,我以为她下楼梯之前一定会再恶狠狠地瞪过来,可是人家并没有。
    我白运了半天气。
    据周末说,我俩刚才的眼神都像是捉奸成功一样欲说还休。
    “傻逼!”我莫名其妙怒喝一声,惊得服务员鼠窜。没有人知道我骂的是谁,我也不知道,并且不想追究。
    那个周末,我终于和小二历史性地会面了。他不是不知道什么是贪心吗?正巧我家满门教育战线上忠烈,就让我教教孙子吧。

August 30

十一 再当一把日剧男猪脚

 
  我又一次站在了那棵歪脖槐树下。
  天还泛着青麻的亮光。远处是火电厂还是什么的大烟囱滑稽地画了彩妆,蓝地白云,一朵朵肥笨可爱。空气尚算清凉,知了已经吵将起来,溽热就要来了。这是一个平常不过的早上。
  我花了一个小时完成睡眠,再坐了头班地铁赶到这里。路上我没有合一下眼,而是努力动脑想给自己找一个起因。地铁开动又停下,站台里地灯光让对面的车窗玻璃反射出我自己的影像,我努力辨认,看见了自鄙,看见宿醉,看见压抑的雀跃。
  我和周末的故事已经完结,而我会有一个机会来把结局修改得更漂亮。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么自私可笑。
  我想像个真正的流氓那样大喊一声“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可是没等我摆出骄傲的Pose,太阳就已经狠狠刺向了我的眼睛。我一边淌着泪一边狼狈地缩着脖子,头顶的树荫正在密密地往下掉虫雨,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重新挑个太阳地站好,我开始给周末打电话。
  三五成群的阿姨跳着甩手舞,莺歌燕舞地从我身边走过。领头的阿姨一边挥舞着健身球,一边批判着早市的服装低劣。
  “什么羽绒服啊,还没穿就钻毛,我可不敢捡那便宜,穿出去让人笑话,跟唐老鸭他二姨似的!”阿姨的语言活泼又泼辣。
  这一次,嘻唰唰唱了没两句那边就接通了。
  一辆洒水车唱着《大长今》远远地来了,我清楚地从电话里听见周末那边返回来的,有了时间差的“阿猪打”。
  电话断了。周末的窗帘拉开一条缝,又迅速扯了个严实。
  我坚持不懈一遍遍打,那边耐着性子一遍遍挂。我们直线距离相隔不到二十米,却如此相持着把午饭都错过了。
  直到,我的诺基亚死不瞑目地电尽关机。
  我还是没走,我从屁兜掏出了一块飞毛腿。凭什么我就得做个一言不发的老好人,凭什么我就得把自己的感情拱手让人。我明明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凭什么就要装素质高唱“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让你就朝着奥迪而去”。不,周末,我不允许你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我就是流氓无赖,除非你报警!
  上天有好生之德,周末终于出现了。她穿着松香色的上衣,衣角画了半片荷叶,腰带随意一挽,垂在右膝。周末的打扮无懈可击,头发梳得光光,露出漂亮的额头,脸上看不出半点妆容或者惆怅。她在红砖砌起来的单元门下冲我扬起手机,一脸的轻松。
  我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走到街边去打车。
  周末也不呼痛,也不挣扎,乖乖被我拖着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松开手。
  “……”
  “你说话!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啥都不说,假装自己是上帝,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能忍!”我咆哮起来。
  路人纷纷向我们侧目,几个小伙子停下脚步,随时准备拔刀相助的架势。也难怪,我晒得焦黄,黑口黑脸地对着一个姑娘当街咆哮是不怎么美观。
  周末继续沉默,她在挑战我的极限。
  沉默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轻蔑到无话好说,要么是心堵到语塞。我知道周末是后者。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向上冲的怒火。怎么能有一个人永远的坚强、美丽、从容,周末,我多害怕你转身过后千疮百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周末换了这种方式交流,每一次开口都好像要克服艰难险阻。我对自己说,以退为进。我当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我们不过是在克制,生怕碾碎了对方新生的萌芽。
  于是,我碾碎爱情,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我们最终还是没有赶上门诊。
  尽管我许诺三张毛主席求一个号,还是没有贩子愿意接我的单。下午了,她们都三三两两回家睡觉,准备明天凌晨的大排队。
  医院的长廊里坐着满满两排病患,旁边是他们的亲属。不管健康与否,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的空洞无物。一个青年穿着灰蓝夹克,佝偻着身体倾向旁边的痰盂干呕,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毛发稀疏的头顶。他身边的女人一下下拍着青年的后背,目光却聚焦在别处。说实话,我也弄不明白她看的是什么地方,她只是很专注地看,也许是在出神。簇新的搪瓷痰盂白地红字,印着双喜,那也许是他们新婚的家什,又也许不是。唯有那一袋来自协和的片子是真的,藏在牛皮纸袋里的一大张造影,不晓得是怎么的魔鬼。女人捏得很紧,紧到关节发白。
  活着,究竟是一种惯性。
  那么,我们呢?想到这里,一阵心惊。
  周末拉了拉我的衣角,她也许是察觉了我瞬间的情绪。
  出得医院,我俩不约而同长出了一口气。周末吵嚷着要吃大餐,我赶紧雀跃着假装赞同。
  对着一桌子的热闹,我怎么也下不了筷子。我想向周末问个究竟,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末好像全然不知我心里的小算盘,对着一碟香芋土豆泥吃得正欢。这姑娘,还特意用勺子在土豆泥上画出一条三八线,规规矩矩挖着自己的那一边。很快,她消灭掉了自己的份,舔舔勺子,看看我,似乎意犹未尽。没等我挥手,姑娘又埋头下去,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勺子挖过了三八线。
  啧,什么时候周末也变成了王渺这种类型的傻大姐?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脑子里煞白一片,就好像越狱的当口被探照灯突然打到身上。我真不是个东西,对面坐着我怀孕的前女友,我还有心情把姑娘们比来比去!我努力甩头,荒谬地以为这样就能把脑清空。
  对面已经听见盘子响了,周末把甜品消灭殆尽,正心满意足地擦着鼻尖沾到的芋泥。
  “赵也,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周末的记忆力好着呢,她一点没忘我一宿醉就头疼的毛病。
  “没有,我喝了,但是没醉。”
  “放屁!”周末骂了句脏话,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拍在头顶,“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想壮烈是怎么的啊?我最恨你们男的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头疼,就别喝酒,去看病!你这是想造舆论呢,你一甩手千古了,让我一辈子当罪人给你驮碑去啊?”
  周末越说越气,一下接一下,把我的头当成威风锣鼓敲,好在餐馆里的吃客正在觥筹交错,没人关心我们。
  我曾经一度怀疑周末这姑娘是穿着裙子的男人,她走起路来腰板笔直,笑声爽朗清脆,骂起人来斯文含蓄,排比句用得一波三折,磕了碰了从不掉眼泪,看恐怖片的时候用薯片来就,关键是,周末连砍价都不会。
  就是这么一个周末,硬是把我这个一米八的小伙训练成了出入菜市讨价还价的一把好手。往往人家贩子都累得坐下了,我还兴致勃勃地叉着腰一分一分往下杀大白菜的价。周末说要是她是穿着裙子的男人,那我就是穿着短裤的女人。的确,我在家司职收纳、炊事、按摩(正规按摩,间或插播情色片段),我真是他妈的贤,良,淑,德!话说我和周末还没有勾搭成奸之前,我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对本班的某花朵下手。僧多粥少,我卖相平平,并没有什么过人长处,经大伟提示,决定苦练zippo绝技引起该女生的注意。贴心的大伟给我准备了两只火机,一个华威15块钱的山寨货练习用,一只大红色儿的购于专柜,说是还经过他一情圣哥们开过光!
  某周末,我们几个老同学照例聚会,其实就是先找一地儿爆挫,再找一地儿搓麻。以我们那肚子瘪钱包更瘪的德行,餐会一般都选在西单“X粮王”之类的地方,19块钱一位,酒水管够。大伟虽然不是我们高中同学,可是吃饭的活动怎么能少了他。大伟每次都仗着他身体胖大,挤开各色如狼似虎的食客,霸占有利地形,只等牛羊肉一上,大铁钳子一划拉就是一大盘子。当然,这管够的牛羊肉不要指望有多新鲜,其质地也差不多跟金刚砂手纸类似,好在我们男大学生的胃酸总是分泌旺盛,别说金刚砂牛肉了,就是金刚砂手纸我们也不怕!
  周末是不参加男人们恶行恶状的饕餮的,她只赶下午的麻将局。其实她也不搓麻,每次都是拿本闲书在旁边坐着,安享大伟不停供应的水果。每一局终了,周末就会放下她手里的书,给大家算一把番数,说来好笑,我们几个大男人竟然不如一个女人算帐麻利。那天我赶巧落了枕,愁眉苦脸地歪在沙发上玩火机,不是我不手痒,而是我那口眼歪斜的造型实在是有偷看上家牌的嫌疑。
  周末歪在沙发的那一头,捧着瓶冰冻雪碧埋头看书,背景是洪湖水浪打浪的麻将声,我心想这姑娘不是特别矫情就是特别不近人情。这么风月的环境她也看得下去书。书叫《X岸花》,我看不见周末被书遮住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上下抽动 ,想来是本笑话大全。我突然很想让她念上一两段,我这人沸点低,经不起撩拨,一见人笑就忍不住伸长脖子装十万个为什么鸭子。
  我终归还是忍住了,听说泡妞大法的先决条件就是少说少动,女人没有不爱稳重男的,我还是先练习耍帅吧。这一招神龙摆尾动作要领是要用食指中指夹住火机,开盖点火一气呵成,可惜我练了三天,别说摆尾了,连撅屁股都都算不上。我越练越心烦,看着周末在那边前仰后合,我恨得牙痒,就好像我的快乐是被她榨干的。
  “唉, 捞不着永垂不朽还不如快点腐朽呢。 变成塑料制品一百年不烂,这又是何苦呢?”周末放下书,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哲学感言,我顿如醍醐灌顶,火机在我手指间来了一招旱地拔葱,清脆地掀起自己的盖头,在下落的同时擦动火石,一簇蓝幽幽的火苗窜出来,再从容落回我的手心。
  “啊……他妈的!”我发出一声很不男人的叫喊,赶紧补上一句粗话。
  手指慢速地起来一个燎泡,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握住了我的。
  “别动”。我略有挣扎,那边捏得更紧。
  水泡在火烧火燎,而我被周末镇住了──姑娘麻利地把我的手塞进冰冻雪碧,疼痛顿消。彼时,我没注意到手指插在玻璃瓶里有多滑稽,没有注意到嘈杂的麻将声停顿了一两秒,更没有预料到我的手指变态到进得去拔不出。我只是屏住呼吸,任这一秒种无限放大。
  周末的眉头皱着,嘶嘶吸着气。
  我盘算着那骚红骚红的真zippo可以送给情圣了。
  情圣说得对,没人追究爱情是怎么发生的。因为那玩意儿比《红楼梦》还满地陷阱,还曲径通幽。
  周末打我打得累了,趴在桌子上,我又看不见她的脸了,我想她是在哭。她肯定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心绞痛才对我下毒手,就像她以前高兴了或者恼了就直接咬我一口一样。
  我果真不是个东西,现在还有心情抢占精神的至高点。难道不是吗?情圣说,分手了要靠失态不失态来定胜负。原来这事儿也跟邪教一样,不靠真把式,靠的是精神马杀鸡煽动人。

August 11

男足欢迎你哟~~

我家球门常打开
开怀容纳天地
一个两个不算稀奇
再多也输得起
————
天大地大都是朋友
请不用客气
场上梦游是惯例
场下才牛气
————
国足欢迎你
用净剩球感动你
你们捞足积分
我们来出局
国足欢迎你
遇到中国就是福气
业余联队一样能晋级
————
我家球门常打开
要进几个随你
交锋过后就有了底
你会爱上这里
————
不管远近都是客人
请不用客气
进的少了别在意
下次补给你
————
国足欢迎你
为你敞开球门
再不济的实力
也能找信心

国足欢迎你
遇上了您就随便赢
有我们就会有奇迹
August 07

十 当一把泡菜剧男猪脚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把抽油烟机拆开来洗,每一把菜刀都重新磨过,开关的污渍用旧牙刷慢慢刷,连窗玻璃都用白酒两面擦过了。这些琐事几乎花了我一周的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些活以前都是周末在干,现在轮到了我。我数出三十张给灭绝师太的钞票装进信封,剩下寥寥几张也用不着皮夹子,装进胸前了事。

下一个开始,完全不知道在何时何地,我只是迫切地想要结束现在。而诗人,也消失了接近一周了。

这一天,我刷完马桶,终于可以坐下来喝一听啤酒。刚打开罐子,诗人来了。

“哥们,你要改行当保洁吗?”诗人一进门就左顾右盼。

“啧啧,真干净,我算是知道什么是蓬荜生辉了,妈妈呀,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我把电视遥控器丢给他,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诗人拿起遥控器,又放下,一脸的疑虑。

“哥们,你想好了吗?”诗人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拜托,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像你这么胖的人装忧郁很恶心?”我努力挤出我招牌式的刻薄。

“真的吗?”诗人老实地摸摸自己的脸,这下我是真笑了。

“去你妈的,我还以为你得了忧郁症。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你,让你烂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我!”诗人一个肘子挥过来,我一招云手把门户守了个严严实实。

“东西都收拾了吗?”打闹过后还是要回到正题。

我点点头,故作轻松。

“后天我来帮你搬家,你就住我的房间,这是钥匙!你放心,我知道你洁癖,哥们已经尽力刷洗过了,你就凑合凑合”,大伟憋着一口气崩豆子一样说了这许多。

一把硬硬的钥匙已经塞到了手心,大伟的身上隐隐约约有滴露的味道。

我鼻子一酸,把钥匙捏得更紧了。

那晚,在010,我和大伟都喝多了。是小宋骑着他的“凤凰”把我和诗人一个个拉回了家。据说,我在后座一路抱着小宋的腰,把鼻涕眼泪涂了人家白衬衫一背。

我醉得很彻底,我坚持这是杜撰。我只记得广院的桐花开得正是时候,香得浓烈又伤心。然后,就是在梦中了,不,是在连梦都没有的昏睡中。

我至少应该做个伤心的梦,悼念自己好高骛远的平庸,然而我没有。我睡得又沉又稳,直到午夜凶铃在黑暗里响起。

小宋体贴的帮我拉紧了窗帘,屋子里漆黑一片。电话铃短促地响得尖利,我翻个身,想睡过去,但是电话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屈不挠地继续。我努力睁开眼睛,摸索着走向电话,也许是还在醉酒,我的迎面骨狠狠撞在了书架上,杂志散落一地的声音。狼狈地单腿跳过去,拿起话筒,那边竟然是沉默。

不是安静,是沉默。

难道是周末吗?那边似乎有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的酒全醒了。我摸索着台灯,好不容易找到开关,却想起来家里已经没有电了。就这样,我靠着沙发,拿着话筒,望着电话指示灯那一个红点的微光,直到眼睛都酸了。

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慢慢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看见方才撞到的书架。这五十平米的蜗居,明明摸索过千百回,怎么就能撞到呢?那边还是没有声音,我的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

我当然知道,把生活过得不堪的人是我自己。可是,我又因为周末打来的这个电话暗自窃喜。我以为,神一样独来独往的周末是永远消失了。原来我内心阴暗到一直等她回来抱头痛哭。一言不发也好。

那么,我便没有输。

我一边出神,一边尽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怕打断了自己的思想复仇。可是这片刻的快意很快就被终结了。

“挂了吧。”

真的是周末。

而后是一串嘟嘟嘟嘟。

我呆呆拿着话筒,直到传出啸音。

运煤的列车轰隆隆地从小区旁边驶过,震颤,从身下的沙发一波波荡漾上来。

我迟疑片刻,还是把电话回播过去。嘻唰唰聒噪了几个回合,周末还是接了。

“对不起”,她先道歉。

“你指的是什么?”我的一肚子怨气还是没找到出口。

“我不该打电话给你……”

“肉末,你可别说你是不小心坐到了手机。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么恶俗的彩铃?还吃了我的吐出来?”

“这是我家座机……”

真是可笑,一对已经分手的恋人竟然在这里黑灯瞎火地为了是座机还是手机扯皮。这下轮到我一言不发,我能听到周末在那边努力压抑自己的呼吸。我顿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感情这碗剩饭,还用得着加如此三俗的痴缠吗?

我愤怒地只想摔电话。

可是,我依然克制。虽然瞌睡到了极点,却隐约觉得自己是被电话线牵扯着肋骨,就像做梦。

“赵也,如果我要做手术,你来吗?”

“你为什么要做手术?他把你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做手术?在哪儿?你妈知道吗?”我一连串的发问,把我自己都惊了。

“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他想留下,可是我不能要这个孩子。”周末的声音听起来略略嘶哑,却平淡地不着感情。

“为什么?他是不是有妇之夫?”

“赵也,跟这个没关系。”

“有关系!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有妇之夫?”

“赵也,我不想你把我想成那种女人!”

“你当然不是!”

这一句话出口,我们俩又陷入了无言。

    我真不愿意自己活得这么韩剧。

    话已至此,继续下去是什么?历数我们做的都是错误还是反悔过后才发现无路可退?

    “和他没关系?”我艰难地结尾。

     “嗯。”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没有。”

“睡吧。”

“晚安。”

放下电话,我们终于用最后的力气把故事完结在痛哭之前。我不想流泪,我有很多缺点,你的离开有很多原因,但是不能因为我是个会哭的男人。

至少,我可以不让你看见。

摸出手机,离我退房还有整整两天。时间不多,但是也够了。

我打个呵欠,重新睡去。

九 很好,谢谢,你呢?

 

你信鬼神吗?

我曾经不信,谢谢。

让我们把镜头回卷几分钟,回到我走进星巴克的时候,这样我才能把这一桩衰事讲完。

我当我走进星巴克的时候,我是直奔木头椅子去的——因为长期伏案,我的腰背已经不能适应舒适的高背沙发了。可是,我还是拐个弯往沙发去了,不是为了坐。那一圈沙发包围着一个矮几,上面立着一个芬达玻璃瓶,口朝下立着!在这个小资得死去活来的咖啡馆里,这外带的饮料瓶子简直就是敢于和封建礼教做斗争的斗士!

瓶子的主人不知去向,瓶身凝结的水滴表明它的主人很可能离开已久。一群穿着非黑即白的白领,脸上透着轻微的亚健康,端着浓缩咖啡夹着财经报纸无声来去,每个人的余光都免不了瞟过去一两分,然后又避嫌地绕开,好像谁都怕跟这瓶泥腿子的芬达扯上关系。

而我,只恨不能上去恭恭敬敬三鞠躬,嘻嘻。要是我不是来求职,我也想弄瓶可乐什么的坐在这帮大白领子中间大打其饱嗝。

芬达瓶子离得一尺远的桌上摆了本书,淡绿封皮,有个神乎其神的名字叫做《我这一辈子》,显然是泥腿子主人不小心拉下的。我刚想对泥腿子的品味嗤之以鼻,却被封皮上的作者吸引住了,那上面写着“沈悦(十一岁著)”。

十一岁!胆敢纵论一辈子!难道是活的疯牛病患?我压不住好奇心,拿了这本奇书临窗坐下。

“我叫沈悦,这个名字很普通、很随和,就像老师每年写在我学生手册上的评语一样。父亲在拿到M国绿卡的那一年冬天,就带着两岁的我回到了这个灰蒙蒙的,闹哄哄的故乡——北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对于故乡的理解都停留大铁鸟快降落那会儿在空中看见的北京:那像是无数的小灯泡拼成的大方格子,在说不清楚是雾是烟的朦胧中,略带倦意地向我眨眼。这当然不是一个两岁孩子的记忆,记忆怎么靠得住,它总是顺从地被时间涂抹。

简单地说,我是个既聋又哑外加近视的M国人。除了一张身份纸,我和我的同学们一样要从ABC学起。我不能免俗的和我的同窗一样发不清楚梅花音,并且不以为耻,因为这是我爹遗传的,因为他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一种风味。

我爹沈从戎,M国大牛校的生物化学专业合格制成品,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老人家,让他毅然决然回到北京,因此改了行、丢了老婆、换了名字。他以前的名字叫鲲鹏,我爷爷说,这是两个飞黄腾达的好字,鲲鹏却觉得自己福浅命薄担当不起。他曾经很觉得自己是个文艺青年,所以模仿他的偶像沈从文给自己改名叫做从戎,这是他对于爷爷不多的几次抵抗。

“啊秋”,我打个喷嚏,钢笔被震飞,喷着墨水坠落在我的作业簿上。完蛋了,赵干净一定会砍死我,他是我的数学老师,很严重的洁癖患者。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星巴克的冷气这么冻人,难道是新开店的特色吗?我手忙脚乱地清理着我的作业簿,一张雪白的餐巾纸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按在墨水上。啊,漂亮姐姐,她穿着墨绿色的新围裙,笔直的黑西裤,翠贝卡的铁灰色便鞋泛着一丝俏皮的紫色光泽。太好了,我以后要叫她“海霞”,她长得真像晚上播新闻的那个“海霞”。小声说,她的眼睛有点像我的妈……

“小胖子,又来写作业?”海霞对我笑着,伸出右手,捏了捏我的左脸。啊,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悠长的惨叫。好吧,我就是小胖子。其实110斤的体重不算骇人听闻,但是考虑到我只有11岁,我放弃和海霞辩论的权利。

我是不是很机灵?”

这才翻了两页,我就差点没被十一岁的沈悦羞得登时服毒自杀。我一早知道人的才情有高下,但是我确实不知道我会被一十一岁的胖孩子秒杀。沈悦啊沈悦,亏了你还是个胖子,要不,我还苟活在世界上干嘛?

诸位,我居然对着一本书妒火熊熊,可见失业是口活棺材,不死也变态。唉,这鬼咖啡馆的冷气要不要这么熊熊啊,我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个喷嚏。

“先生,你要不要换个位子,这里是风口”,一张雪白的餐巾纸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递到了我眼前。

墨绿色的新围裙、笔直的黑西裤,翠贝卡的铁灰色便鞋泛着一丝俏皮的紫色光泽。太好了,我也可以叫她“海霞”,她长得确实像晚上播新闻的那个“海霞”。

海霞笑笑,端着盘子走了。我盯着美女的背影,口水在心里默默流淌。猛然间,一股凉意漫上心头,海霞?她难道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我揉揉眼睛,看看四周,又把手里的书拿近了仔细辨认,我几乎是瞪着看那两页小说,生怕那些字瞬间就长腿迈步走出来。

好在字没有长腿也没有唱歌更没有凭空消失,海霞走路也是有声音的。她走到了拐角处,从围裙里掏出手机来迅速发了个短信。我这才略略心定,起码她是个真人。

接下来就是不靠谱青年的出场,接着就是沈从戎的自我介绍。

我很想形容沈从戎开口那一瞬间我内心的惊骇,但是鉴于才华的匮乏我还是不献这个丑了。我只想说,当我听到书里的人开始说话,我只想逃走。我只想说,当我听见一只空沙发说话,我只想逃走。

沈从戎的个子瘦小、猩红的高背沙发宽大,两个充要条件结合起来,就造成了一种鬼魅的气氛:空沙发也会说人话!不过更恐怖的事实还在后面,我意识到自己是从沈从戎手边自作聪明地拿走了“无主”的书,书里的人又蹦出来在我身边走来走去!Why

妈妈,我想尿床!

我拿着《我这一辈子》,就像拿着八字批命,我的手有节奏地震颤着,又想看看里面鬼扯了点什么,又怕看出个好歹应在自己身上。那边不青就快把面试搅黄了,他甫一坐下就架起二郎腿,身体尽力后仰,再把腿抖得山响。我俩就这么彼此唱和,有商有量地比赛起筛糠来。

还没等我尽力发挥,那边一声巨响,芬达瓶子经不起不青筛糠,一个不高兴,跌下马来!

接近五十道愤怒的千层浪回应过去,诸位的目光之阴冷,连不在事发中心的我都禁不住打个寒战。

我赶紧把书和报纸往腋下一夹,迅速向转门移动。说时迟那时快,沈从戎这个老精怪的声音已经追到我脚后跟了,“先生,你,我这一辈子”……

后半句被旋转门夹断、抛回。我冲进楼下的沃尔玛,一头扎进抢购特价牙刷的大妈们的队伍,长出了一口气。想到那个从戎你啊我的当众痛说革命家史的尴尬,我不由得窃笑起来。

乐极生悲。悲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后就敲门了。

我的未来大老板冲我伸出手来,“你就是小赵?你好,鄙人沈从戎……”

鄙人?我才是鄙人,我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说,你已经看过小女的书了?”

“唔”,我低头搅动着一大杯刷锅水一样的美式咖啡,后背死命抵住沙发,遮住已经心虚得汗湿的衬衫。

“那,我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我看你对我的家史已经了如指掌了嘛”,沈从戎话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美式幽默,我听了却好像滚钉板一样难受。两大杯咖啡在小腹里翻腾,我既不能告退也不能随便扭动,只好暗地里夹紧双腿。

“这书我家有的是,你要是喜欢,我再送你两本好了。”沈从戎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遥远。

为了集中注意力,我咬牙咬得咀嚼肌都快抽筋了。

“小赵?你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这么说,令千金真有一百一十斤?”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沉默告诉我们,在这世界上你可以蠢笨难当,但是你不可以尿急。你可以笨嘴笨舌,但是不要和诗人随便交朋友,他们的跳跃思维迟早会毁了你的幸福。

倒是沈总先笑了,我没敢抬头,只是猛搅咖啡。

“你看书很细嘛,呵呵”

咖啡卷起一堆浮沫,我盯得太用力,一阵头晕。

“对了,小赵,你是做哪一行的?”

“编剧”,我努力集中注意力说谎,千万不要忘了投其所好。

“你真的没问题吧?”

 “呵呵”,我只剩下了傻笑。

“小赵?”沈从戎绞尽脑汁,思考着到底在哪里结识了这么个疯一样的男子。

咖啡在飞速搅动下形成了一个漏斗样的漩涡,我嘴唇翕动,蹦出了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一句话,“看,庐山升龙霸……”

我在大望路狠狠咒骂着诗人,大伟在东六环喷嚏不断。

这一次的机遇,始于小聪明又死于小聪明。基本上,这是每一只纯种小菜鸟的职场头盘,可惜我并不菜,我只是更没救的,笨而已。

八 你好吗,讨生活

 

“你那该死的温柔。”

“噢——噢。”

第一句是诗人盗版马天宇的,第二句是诗人盗版莎拉波娃的。诗人一边洗澡一边怪声怪气地唱着马天宇的歌。厕所的门敞开着面向卧室,这样诗人就可以伴随着电视上莎拉波娃的那一双跃动的美腿既清洁身体,又清洁内心。莎娃在绿色的草皮上滑步、上网、跃起、截击,白色的网球裙被多情的风温柔托起,诗人同时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吹了一声流氓哨。打诗人记事起,他就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诗人有多么出类拔萃的品味,相信大家对他伟大的品味已经领教得很充分了。但是如果你二十三年前偶然仰望夜空,发现一颗傻大傻大的星星落在金牛宫的话,恭喜你,你就能彻底理解诗人的古怪品味和自信了。

此时,诗人在厕所里对着各种花色的沐浴露挑花了眼,一母同胞的浴液还硬要分出男女来,诗人晕菜了。

“这个赵也,还真是宅得有滋有味。也不知道他一早不睡回笼觉跑出去干啥?说什么讨生活,骗谁啊?”

眼看比赛进入了抢七,这对于美女莎娃来说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诗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关掉了花洒,顶着一头泡泡扒在门上眼巴巴地望着电视机。

“咔嗒。”

诗人竖起耳朵。

“咔。”

一把钥匙捅进了锁眼。

诗人的瞳孔瞬时放大,下意识地遮住了胸前两点然后又放开。

“妈的,你又不是莎娃!

诗人悻悻地骂了自己一句。

“赵也,赵也!”

诗人猜对了我早起的借口,却没猜对原因。一个穿着鹅黄色围裙的中年妇女顶着浴帽一边揩着眼睛一边走进了客厅。

“你娃娃不要给我装失踪,我跟你说,躲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再丑的媳妇也要见公婆,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现实。哎呀,太恼火了……”一口浓重的四川普通话劈头盖脸地上来了。

中年妇女吸溜了一下鼻子,又擦擦流到腮边的泪水。她的眼圈淡淡发红,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赵也……”

中年妇女突然像一截木头一样戳在原地不动了。

浴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截毛茸茸地腿像拉锯一样一伸一缩。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团破布,不对,那是诗人的遮羞布。

“王,王姐?”

“啊?你喊谁?”

“王,王小姐?”

“小姐?鬼大爷才是王小姐!你平时不是说我的皱纹你比你的思想还深刻吗?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什么小姐。你才是小姐,你们全家都是小姐……”

“对不起,王女士。我不是赵也。麻烦你出去等我半分钟,我在洗澡……”赵也的汗水伴随着心虚争先恐后地奔出毛孔。

“哎呀呀,女士都出来了。你少装!我平时被你耍够了,终于也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一天。我晓得你在洗澡,不要以为我们男女授受不清我就不敢怎么样你,你,赶紧给我滚出来,否则不要怪我灭绝。”

“难怪赵也说房东是灭绝师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

浴室里良好的混响让这句嘟囔变得无比浑厚,诗人说完就自觉五雷轰顶,赶紧用背抵住了浴室门,一边泄愤地肘击自己。

王女士没有任何反抗的言语,只听见拖鞋的声音踢踢踏踏走远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诗人长出一口气。

“赵也,你的火烧内裤,我已经帮你甩到垃圾桶了……”王女士的拖鞋声音又回来了,只听见她幽幽地说。

诗人听不懂什么是火烧,但是内裤二字王女士可是发音字正腔圆。如果眼珠真能掉在地上,诗人的二筒估计此时正争先恐后地挣脱双眼皮的束缚投奔地心引力的怀抱!

这就是,流氓反被流氓误。

诗人没有跟我形容他是如何遮掩着才见了人,总之,他是狠下决心要减肥瘦腰了,因为他就快找不到能围住他的浴巾了,当然这是后话。

“阿姨,我真的不是赵也,我是他朋友,您叫我大伟就行。”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咋个不早说嘛?我就是说,赵也也不会一夜之间胖成这个样子了嘛。告诉阿姨,你是不是失恋啦?”

 诗人没敢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脸红一阵白一阵傻在当场。

“哎呀,你看,你不是赵也。赵也哪里有你白胖可爱,是吧大伟?”王女士眉开眼笑,活像看见了未来的女婿。

 装傻,诗人继续装傻。

“那个啥,我其实主要是要告诉赵也,他的房租该交了,也拖了不短的时间了。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我老公、我孩子那里过不了关啊,我啊,可怜的孤儿寡母……”王女士说着说着,眼圈就要红起来了。

“您老公?孤儿寡母?”胖子愈加迷糊了。

“啊,哈哈哈。你瞧我,看电视剧看多了,嘴巴走油。我老公活鲜鲜的,短期内还死不了,哈哈”,王女士遮住嘴巴,笑得开心。

诗人内心暗暗庆幸王渺不是川妹子,要是都口无遮拦这么可爱,他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糍粑老公。

“就这样吧。回来你告诉他娃娃,赶紧交钱,免得灭绝师太为难他。”王女士掩着嘴巴,浅笑着,一步三摇地起身,“十五天为限哦。”

十五天?那,如果赵也交不上,我岂不是要失去追求我终身幸福的最佳据点?诗人脑子这一回转得飞快,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抢在王女士身前。

“你,你要干啥子?”王女士杏眼圆睁。

“我,我,我……”

“你不说我就喊了!”王女士不是吃素的,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我,你,你是不是,哭了?”

诗人终于又一次体现出了自己的职业素养,那就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跳跃,不过,你可以说他是二但不能说他蠢。因为,因为就这么一句不着四六的话,王女士竟然花容大变。

“我的眼睛很红吗?我是不是一看就是哭过了?”王女士死死拉住诗人的双手,把人家的瞳孔当作镜子一样地照。“难看不难看?是不是很显老?都说女人不能多哭,哭多了眼袋也出来了,表情纹也纵横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王女士一连五个是不是也没把诗人晃傻。因为王女士围裙上散发的洋葱味道让诗人也感同身受。

“王姐”,诗人不知不觉已经改了称呼,“女人,要对自己好一些,特别是您这个年纪的女人,正是需要焕发光芒的时候。”

“啥子啊?光芒?”

“对。不要惧怕谣言说什么豆腐渣,要顶住压力做一枝花。”

“对,小胖你说得对,我们老公天天都说我是黄脸,他三十年前都不是这么说的!”王姐激动了起来,也改了称呼。

“少安毋躁,少安毋躁。有办法解决,有办法的。”小胖快被王姐殷勤的目光给电死了。

“王姐,你看,你不要老是用你的职业装面对你老公,久而久之,你老公一回家就好像面对大厨,感觉自己就像进了饭店。哪儿还有家的温馨?”

“温馨,他龟儿子吃得肚皮比胸还大,就不温馨啦?”

“王姐,别激动……”

“不好意思啊小胖,我激动起来比较容易飚一些不规范的词汇,见谅见谅哈。不是我啰嗦,他,他第一次跟我见面就问我会不会做饭,我说会,他就笑得烂开了花。结婚的时候他还说,爱的就是我的贤惠!”

“所以说,男人的话只能听一时,不能听一世。”

“小胖……”王姐的眼圈又红了。

“王姐,只要你摘掉这个浴帽,甩掉这个围裙,你就还是原来的你。”

“真的吗?小胖,不要骗我,王姐都这个年纪了,骗不得哟。”

“不骗你,王姐,你等着,我送你一件礼物!”

王姐走出我家的时候,手腕上勾着一只蓝白相间的泳镜。Speedo的,崭新。那是周末送我的生日礼物之一,和北岛康介戴着破纪录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不过,为了王女士的婚姻幸福,也值了。

就在胖子奋不顾身缠斗王女士的时候,我正坐在万达广场新开业的星巴克里瑟瑟发抖。

都说人能在逆境中迸发潜能,此话不虚,因为我也体验了一把。就在那个雨夜,我和诗人拿到了王渺的涂鸦本,他读到了一封让他泪流满面的信,我看到了一整页的电话号码。那是随意抄写在封皮背面的一堆号码,从职务看,都是些来头不小的人物,王总黄总水总浮总等等等等。虽然不知道这些总们高矮胖瘦年龄几何,但是我却一眼从数理上给他们找到了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串139开头的吉利号码,不是一三九巴巴爸爸发发发就是一三九溜溜六六牛牛牛。我常逛淘宝,知道这些号码都是价格不菲的天价号,老板们舍得在吉利手机号上投资,因为既不像买奢侈品牌,品牌搭配错了会被说成暴发,也不像戴在手上的大钻表,闪烁起来叫俗气。这就是“上流社会的敲门砖,吉利号码派出去,结交起来的就是上流人脉。

于是,在那个上午,我做了一辈子最庸俗的一件事情,坐在街心花园给无数的一三九发短信。短信的大意无非是冒充某总的熟人,要求某总和我在星巴克叙旧。我发出去二十条短信,回话的居然有二十一条,每个人都客套非凡,好像我们真有什么不得不说的过往。三个老总遣秘书打电话来委婉推掉约会,三个委婉另约时间的,一个老总上钩。

半个小时以后,我已经坐在咖啡厅的转角处,背靠着一颗盆栽开始研究接下来的毛遂自荐计划了。今天,我穿了一件有暗纹的Ok白衬衫,贝壳色的纽扣让衬衫显得不那么死板,如果来的老板穿着随意,我也不至于太正经。我还带了一件黑色的西服,要是来人穿得隆重,我加上西服又不至于太失格。我还随身带了我的《药物简史》,下面垫着一份挺括的《南方周末》。这是个新开的星巴克,冷气十足,由于开在写字楼下,到处都是神色诡异的男女,一看就是求职者。

我斯文地呷了口咖啡,惬意地在膝头翻着看了两页的《我这一辈子》。妈的,真苦!其实我一般喝的都是甜腻的拿铁,而且都是打包带走。胖子说我跟周末在一起时间长了,连口味都愈发的娘娘腔,所以这一次为了形象我特意要了浓缩的,为了品味还故意小口小口呷,其虚头八脑的程度简直登峰造极。

转门活动了起来,把外面的热空气薅进了快结冰的星巴克。 一个不靠谱青年晃荡了进来。头发半长绑了起来,穿着黑黄的格子长袖,暗绿色的挎包当啷在屁股上,颜色可真够足的。超越一米八十的瘦高个,进门的同时习惯性地弯腰,我看他是撞头撞怕了。据我分析,这种打扮以及一步三晃的德行一般都是应聘XX创意总监、导演、编剧此类不靠谱的职位的。不靠谱青年(以下简称不青)径直走向立柱旁边的大沙发,然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你好,我是沈从戎”,猩红的高背沙发传出一个浑厚严肃的男声。我余光所及,沙发竟然是空的,顿时一口凉气倒抽,差点没把咖啡从鼻孔里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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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妙人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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